透过单向防爆玻璃,楼下原本沸腾的看台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成百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这扇暗色玻璃上,所有老兵丶赌客丶亡命徒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两个风头正盛的新兵做出决定。
江岳与沈青站在原地,两人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他们瞬间看透了这头笑面虎皮囊下隐藏的真实锋芒。
屠夫这哪里是在寻求什么武道切磋?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商业敲打!
作为地下赌斗场的绝对掌控者,屠夫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江岳和沈青这两个实力已经摸到准武者天花板的新兵,天天跑到下面去打那些几十点积分的低级局丶闪避局,本质上就是在炸鱼,在单方面收割!
这种行为,不仅让普通的赌客老兵失去了下注的悬念,更是严重破坏了赌斗场的生态平衡。
屠夫抛出这个看似豪迈丶实则必败的越阶挑战,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了:你们两个的实力我已经摸透了,从今往后,要么乖乖接我给你们安排的大盘子;要么,就别再来我的地盘上搞这种收割新手的把戏。
这是一记不露血刃的软刀子,用武者的尊严来逼迫他们低头。
「屠夫,你这样————不合适吧?」
短暂的沉默后,沈青率先开了口。
他生性刚硬纯粹,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最见不得这种弯弯绕绕的算计,说话更是直来直去。
沈青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屠夫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冷声道:「谁都知道,准武者与真正的一级武者之间,隔着的是打破基因锁的生命层次壁垒!」
「一旦跨过那道门槛,骨骼密度丶神经反应丶脏腑强度都会发生质的蜕变。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二对一就能弥补的鸿沟!你让我们两个连武者门槛都没摸到的新兵,去跟你这个一级武者打?这哪里是切磋,分明就是以大欺小!」
「况且,你可不是刚突破一级武者,打磨这么多年,我们如何对抗?」
沈青的话音一落,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包厢内外原本就微妙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连楼下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老兵们,也不由得替沈青捏了一把冷汗。
敢在屠夫的地盘上这么顶撞他,这新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沈青这般尖锐的指责,屠夫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仰起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屠夫大笑着用那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沈青,眼神中透着一种老油条独有的狡黠与圆滑:「沈兄弟这话说得严重了!老哥我也不过就是见二位在楼下大杀四方丶
威猛异常,本以为有句老话叫拳怕少壮」,没成想————」
「二位年轻气盛,却连这点越阶挑战的雄心都没有?」
他这话看似是在用激将法,实则已经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真实底牌铺在了两人脚下。
只见屠夫随手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以一种极其大度丶顺水推舟的口吻说道:「罢了,既然二位觉得我以大欺小,那这二对一的局,作罢便是。
「倒也好,免得传出去说我屠夫欺负新人。」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精光一闪:「往后二位再来我这赌斗场,我这个做老大的,亲自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对手,开合适」的盘口便是。保证让二位打得尽兴,如何?」
这话一出,可谓是滴水不漏。
先是用一句玩笑化解了沈青的顶撞,顺势给了两人一个极其完美的台阶下;
紧接着,又堂而皇之地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收编两人的对局安排权!
只要江岳和沈青顺着这个台阶走下来,就等于默认了屠夫的规矩。
以后想在这地下场子里赚积分,就得看庄家的脸色,乖乖当他屠夫手里的摇钱树。
楼下那些看热闹的老兵们听到这里,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是这么回事!屠夫老大这是在立规矩呢!」
「我就说嘛,一级武者怎么可能真的下场去跟两个新兵打,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散了散了,今晚这惊天大局是打不起来了。不过这俩小子以后也被屠夫老大拿捏住了,看他们还怎么在低级场里嚣张。」
看客们议论纷纷,都以为这场交锋已经以庄家的完胜而落下帷幕。
包厢内。
沈青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作为一名武痴,他内心深处其实极其渴望能与真正的一级武者交手,去亲身感受那种生命层次碾压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上去打,就是纯粹的找虐,毫无胜算可言。
他有些不甘丶又有些憋屈地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江岳。
江岳站在阴影中,平静地与沈青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江岳就读懂了沈青眼底的战意与无奈。而江岳自己心里的算盘,更是打得比谁都清楚。
今天如果就这么顺着台阶下了,被屠夫拿捏住匹配权,那以后自己想靠刷积分来填饱肚子,就得受制于人。对于一个身负【暴食】词条丶每天都在跟极度饥饿作斗争的怪物来说,把饭碗交到别人手里,这绝对不可接受!
更何况————
江岳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涌动。
只要再给他几天时间!
几天后,他就能彻底消化完这股庞大的能量,不仅能填补大考透支的亏空,更能藉此一举冲破准武者的极限,踏入真正的武者境界!
届时,再配合上军方特权奖励的《破限》秘术————
沈青近期进步也不小,或许..
两个准武者对战一级武者,或许是单方面的屠杀。
但如果是两个武者呢?
谁捏谁,还不一定!
「也好,二位既然不敢接这局————」
屠夫看着沉默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刚准备顺势把两人送出包厢,彻底敲定这笔长远买卖。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一个清冷丶平静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放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有何不敢?」
包厢内的空气,猛地一滞。
屠夫那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沈青则是不可思议地猛然转头,看向了江岳。
只见江岳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双清冷的眼眸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屠夫那带着惊愕与隐怒的眼睛。
他不退反进,反客为主地抛出了唯一的条件:「只是,既然是你庄家亲自发出的越阶挑战————这开打的日子,理当由我们来定吧?」
短暂的死寂过后。
沈青原本憋屈的眼神,瞬间犹如被烈火点燃的乾柴,爆发出极其狂热的战意!
他根本不去想江岳到底有什么底牌,他只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没有怂!
「没错!」
沈青一步跨到江岳身侧,体内沉寂的气血轰然爆发,他死死盯着屠夫,大声喝道:「这场二对一的赌斗,我们接了!就看你屠夫,敢不敢让我们定日子!」
这一刻,轮到屠夫傻眼了。
他微微张着嘴,手里那杯猩红的红酒甚至因为手腕的轻微僵硬而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看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两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狂徒气息的新兵,刚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和规矩,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这剧情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剧本!
自己明明已经把最完美丶最体面的台阶铺到了他们的脚下,甚至连后路都给他们安排好了。
这俩小子————到底是真听不懂人话的楞种?还是真以为凭着准武者的肉身,就能跨越基因锁的鸿沟来挑战自己?!
不吃敬酒,非要吃这要命的罚酒?!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到了极点。
屠夫那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那双犹如实质般凶狠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连基因锁都还没打破的新兵,竟然真的敢把这必死的牌局给接过去。
然而,更让他始料未及的还在后面。
江岳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高喝一声:「屠夫长官!」
江岳的声音不仅在包厢内炸响,更是犹如实质般的音波滚滚而下,直接席卷了整个一楼大厅的每一个角落:「既然是你庄家亲自下场邀战,那这日子,当由我们来定!」
「要我说,十日之后,你我在这擂台之上,打上一场,如何?!」
他这就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屠夫刚才不是喜欢用造势吗?
那我现在就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把这战书狠狠地砸在你的脸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因为屠夫此前的宣言而喧闹不堪的一楼大厅,在听到江岳这声底气十足的越阶挑战后,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仰着头,看着二楼那扇暗色的防爆门。
甚至有几个正在喝酒的老兵,手里的玻璃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都没有察觉。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
轰—!!!
整个地下赌斗场,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我没听错吧?!那个新兵,竟然真的敢接下屠夫老大的挑战?!」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是不是被战锋把脑子给打坏了?!」
「二对一?别说是两个准武者,就算是十个准武者,也不够屠夫老大塞牙缝的啊!境界之间的鸿沟,哪里是靠多一个人就能弥补的?!」
「这是在找死!彻头彻尾的找死!一级武者可是打破了基因锁的怪物,皮肉骨骼早就不属于普通人类的范畴了!他真以为凭着自己那点滑溜的身法,就能在屠夫老大手里活下来?当真是不要命了!」
台下顿时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不解之中。
在这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老兵眼里,越阶挑战这种事,只存在于那些军方高层编造出来的热血宣传片里。
现实中,准武者遇到一级武者,除了被单方面碾压屠杀,根本没有任何第二种可能。
角落里,原本还对江岳充满恐惧的刀疤,此刻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都是病态的狂喜和狰狞:「哈哈哈!狂妄的蠢货!你想死,老子就亲眼看着你被屠夫老大捏成一滩肉泥!」
听着楼下如海啸般沸腾的议论声和质疑声,二楼包厢内的屠夫,终于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红酒杯,深深地看了江岳和沈青一眼。
屠夫不仅没有被这反客为主的举动激怒,反而咧开那张满是横肉的嘴,露出了一抹极度残忍且兴奋的笑容。
「好!好!好得很!」
屠夫连说了三个好字,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大笑着点头道:「不愧是从两万人里杀出来的好苗子,这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冲劲,我屠夫认了!」
虽然剧本偏离了他最初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预想,但对于屠夫这样一个生意人来说,对方敢头铁答应下来,对他而言绝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一场意外之喜!
既然你们不肯乖乖低头当摇钱树,那就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残暴的方式把你们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这不仅能狠狠打压一下这俩新兵的锐气,更能再次树立起他营区地下世界不可撼动的绝对威信!
屠夫转过身,大步走到门前,粗犷浑厚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楼下的所有喧哗:「诸位都听到了!既然这两位小兄弟有如此胆识,敢应我这以大欺小的局,那我屠夫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
「这惊天赌局,就这样定下了!」
屠夫转头看向江岳,眼神中充满了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和居高临下的蔑视,一字一顿地宣告:「十日之后,这地下拳场的中心擂台上,我们不见不散!」
「届时一拳脚无情,生死由命!还望二位,千万做好准备,别让我扫了兴!」
屠夫的声音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味。
在黑拳场上,拳脚无情这四个字,往往意味着不需要留手的绝对杀戮。
紧接着,屠夫抛出了今晚最重磅的炸弹:「我先说好!这场越阶之战,出场费将直接按照我场子里的最高抽成比例来算!」
「外围盘口的所有资金抽成,包括我这个庄家的那一份在内,胜者,拿走所有!这笔积分,绝对比你们平时打那些小打小闹的盘子,要高出十倍丶甚至百倍!」
「诸位!从现在起,大盘开启,此刻便可以开始押注了!」
伴随着屠夫的最后一句嘶吼,整个一楼大厅的墙壁上,数十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瞬间亮起,鲜红色的赔率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屠夫VS江岳丶沈青】!
至于胜负方面————
屠夫有着绝对的丶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可不是那种刚刚推上武者境界的半吊子。
他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实打实突破生命极限的强者!
他的常态发力,已然达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千七百公斤!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三十日月考中,那个让无数新兵绝望丶把江岳打得形同乾尸的准武者怪物战锋,常态发力是一千两百公斤。
而屠夫,比战锋足足高出了五百公斤的绝对力量!
不仅如此,踏入武者境界后,他的肉身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超凡蜕变,真正做到了「皮膜如坚铁,气血如铅汞」。
这就是一级武者的底气!
区区两个连一千公斤门槛都没迈过去的准武者,就算身法再好,在他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也不过是两只稍微滑溜一点的泥鳅罢了。
甚至退一万步讲,屠夫心里也清楚,这两个新兵敢定下「十日之约」,很可能是想借着精锐联队的资源,在这十天内强行寻求突破。
但他依旧不惧!
就算江岳和沈青在这十天内走了狗屎运,纷纷突破到了武者层次,那又如何?
刚刚打破基因锁的新晋武者,连体内的气血都无法完全掌控,在他这个老牌一级武者面前,依然只有被单方面屠宰的份!
随着盘口的开启,台下瞬间陷入了一片疯狂的骚动。
「稳赚不赔!这特么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倾家荡产!老子要把这半年的津贴全押屠夫老大赢!」
「这两个新兵死定了,境界压制是无解的,老子押两百积分!」
无数老兵红着眼睛,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周边的投注终端O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屠夫那边的押注金额就已经突破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而江岳和沈青这边的押注池,却可怜得连一根毛都没有。
这是一场在所有人看来毫无悬念丶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局。
包厢内,听着外面震天响的下注声,屠夫满意地转过身,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目光戏谑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将死之人」。
「如何?这场面,够配得上你们俩的胆识了吧?」屠夫冷笑道。
江岳看着屠夫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身旁早已因为极度兴奋而浑身肌肉紧绷丶战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沈青。
江岳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其纯粹丶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弧度。
十天。
对于别人来说,十天或许什么都改变不了。
但对于拥有【暴食】丶【雷息】丶【铁衣】三大绿色逆天词条,手里握着一百点积分异兽肉的能量结晶,且即将注射军方中级基因药剂丶修炼【破限】秘术的江岳来说————
未尝不能一试!
江岳与沈青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没有丝毫对于死亡的恐惧,有的,只有面对绝境时那种武道狂徒独有的极致渴望。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身姿笔挺如剑,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一声犹如金石碰撞般的低喝:「好!」
「十日之后,擂台之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