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巴哈……巴哈弗斯！」

在足以绞碎理智的嘈杂噪音网中，达戈恍惚的心神，勉强捕捉到了一丝低沉丶滑腻的呢语。

那是一种极度古老且邪恶的语言，仿佛某种软体生物在泥沼中蠕动，不断呼唤着「巴哈弗斯」的名讳。

达戈根本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那即将涣散的意识，能够精准解析出这种未知语言的含义。

在这濒临崩溃昏厥的边缘，本该彻底失去意识的他，却硬生生凭藉着一股对未知奥秘的莫大好奇和冲动，神奇地继续坚持了下来。

「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千载难逢……」

滑腻的呢语声断断续续，犹如游荡在维度夹缝中的幽灵，飘忽不定。

「滚开！卑劣的蛆虫——我可不是你！」

突然，一个女人的疯狂咆哮声突兀响起，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一下子将那道阴冷的呢语声给盖了过去。

「白痴！」

那个低沉滑腻的呢语声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语气陡然变得气急败坏起来，甚至透出一丝残忍的威胁。

「你不要后悔。」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不客气了。」

「别想着我还会再让给你。」

「吼——！」

就在达戈苦苦支撑，以巫师的探究精神「好奇」聆听着脑海中无意捕捉到的两个高维声音对话时，遥远的赤红天幕下，异变再起。

那条盘踞在火山灰中的金色巨龙，猛然仰起高贵的头颅，爆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这声龙吟中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

面前那火红炽热的世界，在一刹那间犹如镜花水月般支离破碎。

达戈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一股凭空生成的恐怖排斥力给狠狠「拽」了出去。

「噔！噔！噔！」

空旷寂静的石像广场上。

一道身穿黑色银边法袍的人影踉跄着向后连退了数步。

直到脚跟抵住石板缝隙，达戈才勉强稳定下来。

他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大汗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吞咽着现实世界的空气。

「还好吗？」

一只手从旁侧伸出，递过来一个散发着微光绿色的小药剂瓶。

达戈眼底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稍作犹豫后，还是接过了药瓶。

拧开瓶塞，将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

极度纯粹的清凉之感瞬间在枯竭的体内生出，滋润着受损的精神节点，那些许灵魂撕裂般的不适，如潮水般快速消退。

「谢谢。」

达戈感觉在服用下药剂后，整个人舒服不少，理智和冷静再次占据大脑，他支起身子向埃瓦奎表示感谢。

埃瓦奎不在意地随意摇头，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道：「我第一次尝试沟通龙巫首的时候，比你现在还要狼狈得多。」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其实并没有真实的恶意，只是……作为正式巫师的我们，太过弱小了。」

达戈微微点头，迅速复盘着刚才的遭遇，冷静地开口道：「所以我这算是失败了吗？」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或者，是否有给你一块金色的类似鳞片的东西？」

埃瓦奎紧紧盯着他。

「没有。」

达戈回答得乾脆利落。

摇头否定。

别说和高高在上的龙巫首巴哈弗斯进行交流，或者得到对方赠予的「礼物」了。

在刚刚那个濒临崩溃的梦境空间内，他甚至都没有真正靠近过对方千米之内。

这个结果对达戈来说倒不是特别意外。

作为一名理智的巫师，他对自己有着极其精确的认知：自己的灵魂资质本就不出色。

更何况，照埃瓦奎之前的说法，龙巫首巴哈弗斯还是二十四名上古巫首中最苛刻挑剔的一位。

如果那种伟岸的存在真的轻易认可了自己，那才是出了大怪事，他反而要怀疑里面是否有陷阱了。

「那看样子，是确实失败了。」

埃瓦奎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拍了拍达戈的肩膀表示安慰。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环视周围的其他几尊古老石像，道：「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试试别的巫首那里。」

「算了。」

达戈毫不犹豫地摇头表示拒绝。声音中透着绝对的理智与冷漠。

类似刚刚那种灵魂被高维力量肆意压迫的凶险经历，他已经不想再去经历第二次。

更核心的原因在于，本身他对所谓「灵巫」的传承，兴趣就不是很大。

追求力量固然是巫师的本能，但巫师更懂得尊重宇宙的客观规律。

上古灵巫一脉的彻底没落，早已经是一个板上钉钉的残酷事实。

不论这群人在远古时代曾创造过多么璀璨夺目的辉煌，掌握过多么毁天灭地的伟力，历史那冷酷的齿轮已经向世人宣告：灵巫的尽头，终归只是一片无解的黑暗。

那是一条断绝了未来的死路。

何必为了一条必将走向断崖的死路而冒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