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未来他也是有机会完成身份的转变丶将宰相取而代之,但太监们想跨过最后一步却难,顶天了「外事听老奴处分」。
他这里正自苦逼的伏案劳作着,外间却闪过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于是张岱便起身来到门口,站在廊外向直堂方向望去,便见到韦恒正自拜受敕命而后蹈舞谢恩,原来是这家伙新的任命敕书下达了。
韦恒在蹈舞谢恩完毕之后,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松下来。
他最近这段时间都在担心裴光庭会一直加强针对他们这些宇文融党羽的打击排斥,否决裴耀卿等人的人事提议,将他流贬到更远的地方去,自此在外蹉跎多年不得入朝。
如今事情总算敲定下来,虽然给予他的最新任职并不是他和堂兄近日所盘算诉求的汴州司马,而是魏州司马。但魏州和汴州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别,而且在某些方面来说,这个任命要更加符合韦恒的心意。
作为宇文融的心腹与表弟,韦恒是深知其子宇文宽在汴州的一些事迹,也明白如果追查下去一定会查出不少的问题。
而他去汴州就是为了收拾这个烂摊子,如果不能妥善收拾好,又或者裴光庭再加快节奏的追究相关事情,那他很有可能也会陷进去。
虽然宇文融开了口让他无从拒绝,但韦恒心里也有点不太想去汴州。如今朝廷这一桩任命正合其心意,让他既能摆脱朝中的人事纷争,又能从容在州积累政绩丶以期来年还朝。
至于汴州那里怎么办,还是留给他表哥头疼去吧。韦恒自认没有那样的智慧可以从容料理,如果能去那自然勉力去做,如果不能去,那这些事也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心中这么想着,韦恒收起敕书便要转身离开门下省,而其视线一转便见到了站在廊下丶正微笑望着他的张岱,心中顿时又不免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早前他表哥担任黄门侍郎的时候,韦恒虽然没有任职门下省,但在宇文融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也会到门下省来协助处理一些事务,正如张岱眼下所发挥出的作用。
而今人事俱非,看到张岱代替自己丶耀武扬威的站在门下省官署中,韦恒的心情自然又变得无比恶劣。尤其眼下还有一桩烦心事正困扰着他,同样也与张岱有关,这不免让韦恒越发厌恶张岱。
他手持敕书,缓步走到张岱面前来,口中沉声说道:「我知武温那奸徒曾往拜访你,要将我家质于他处的庄业变卖给你。奉劝张某一句,不要贪此惠利而给自己滋生烦忧。
今我虽去国,但你想制我也难。况且我虽然不在京中,还有众多亲友留此。
我父祖门故亦多,张某若打定主意要因些许物利与我为敌,你所失注定要多于所得!」
张岱听到韦恒这么说,便又微微一笑。京兆韦氏自然是了不起的大家族,哪怕具体到韦恒这一房也同样不可小觑,如期所言,其父祖三人出任宰相,足见其家门煊赫与辉煌。
但话又说回来,宰相和宰相是不一样的,尤其韦恒家族这三个宰相,基本上都是在武后丶中宗朝这种垃圾时局当中刷出来的成绩,看着似乎挺牛逼,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这一时期宰相动辄七八丶乃至十几名同时在位,真正体现了什么叫做水浅王八多。若要以此炫耀的话,韦家这三个宰相加起来,对时局所产生的影响和做出的贡献都不如张岱他爷爷一个人。
韦恒见张岱只是微笑不语,不像平日那样瞪眼争辩,只觉得自己这一番话终究还是有力度的,在见到自己并没有被彻底打倒后丶其人心中也是有所忌惮。
不过眼下得势的终究是对方,在表达了一下自己捍卫家业的坚定决心后,韦恒这才手持敕书行出门下省官署。
他在皇城中行出未远,便见有传制的吏员匆匆往丹凤门而行,便忍不住发声询问道:「刘传制将要何往?」
虽然他已经遭贬,但是作为韦氏公子的身份仍有几分震慑力,那名传制闻言后连忙顿足停住,向其说道:「韦郎既问,不敢隐瞒,是要向张燕公坊邸宣制,中书门下新出制命,张燕公兄丶冀州刺史张光劳考上等,授魏州刺史。」
「魏丶魏州刺史————」
韦恒闻听此言,脸色顿时大变,手中敕书也如火炭一般烫手起来,手指颤抖着几乎抓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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